武 林 奇 葩
1989年9月4日 刘业勇
“意拳”,你了解这一传世之拳术吗?
1989年2月,在北京南礼士路的一座不怎么出名的小公园里。一位身高不足1.60米的瘦弱青年,面对一位人高马大,体重足有200市斤的壮汉,毫无惧色地伫立着,待那壮汉逼扑过来,挥拳欲击的时候,小个儿抬起两手轻轻一挡,象触电似的,那壮汉竟被弹出了3米多远,踉跄着坐在了地上,而小个儿却纹丝不动,壮汉立起,屏起一口气又冲过来,依然是同样的结果,一连几个回合,壮汉心悦诚服地向小个儿拱拱手,认输了。
在北京海淀区清河镇,两手持着匕首的一歹徒向一个手无寸铁的战士刺来,战士挥手一挡,两把匕首同时落地,两歹徒又抡起拳头向战士击来,战士索性不动,任凭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,待两歹徒打得有些累了,他才张开双臂,左右开弓,两拳将歹徒推出3米多远,跌在水沟里。
原来,那小个儿和战士都是“意拳”的门徒,“意拳”何以有如此之巨的威力?这得从“根”上说起。
清代中叶,河北祁县有一位武术高手戴龙邦先生,将民间流行的“心意拳”改为“形意拳”,并传其技于深县李洛能,李洛能门下有三名高徒:刘奇兰、郭云深、车毅斋,他们都是清代末期闻名中华武林的高手,郭云深就以“半步崩拳打天下”而扬名于世,郭云深陆续收了一些徒弟,其中最得意者就是河北深县的王芗斋。
“形意拳”既可健身亦可技击,王芗斋锻炼刻苦,深究拳理,所以尽得郭先生传授,且致毕生精力于拳术,足迹遍大江南北,所遇名家甚多,切磋交流,对拳术理解造诣更深,1925年,王芗斋先生综合各家所长,去伪存真,针对当时尚花拳崇秀腿的倾向,阐明拳学真谛,而创“意拳”,名之“意拳”,是强调“意”在拳术训练过程中的重要作用。后经几十年不断发展完善,遂成为今日之“意拳”,王芗斋传人甚多,其中著名者有
海尤彭熙、天津赵道新、北京姚宗勋等。尤彭熙在“意拳”基础上创“空劲”;赵道新使原所擅长的形意、八卦更为精进,并于晚年创“心会拳”;而姚宗勋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,并着重拳理的研究,同时吸收了现代拳法的一些优点,为“意拳”的继承和发扬,作出了巨大的贡献。
从本世纪初以来,王芗斋先生以其精湛高强的武功,战胜过很多武林高手。1916年8月,王芗斋应大总统黎元洪的邀请,前往黎宅一铁狮子胡同,步入府第时,只见右边闪过一个大汉,抢先一步挽住了王芗斋的左小臂,说了声“请”,便使出浑身力气,去托王芗斋,欲将他揣进大门,当场给他难堪,正当大汉续劲用力时,却觉得全身一阵发飘,瞬间便腾空而起,飞进垂花门,摔倒在门内的屏风上。这跌散架子的大汉是黎元洪的私人护卫,当时与霍元甲齐名的武林高手木子准。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后,日军进驻北平,人民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,敢怒不敢言。随日军侵华的日本拳界高手,也是耀舞扬威。王芗斋出于民族大义,置个人安危度外,连击日军泽井、田野、家佐美信子、杜边、中太一郎等五员高手,人民群众扬眉吐气、拍手称快,灭了侵略者的威风,长了中华民族的志气,不久,王芗斋又在上海将不可一世的匈牙利大力士英格摔得一败涂地,狼狈不堪,使之两个月仍觉筋骨痛疼,英格回至英国之后,亲自在《太晤士报》上撰文,对王芗斋和中国拳术大加赞赏,王芗斋一生所遇对手不计其数,均无失败记录,1937年秋,北京著名拳师洪绪如(洪连顺)先生造访王芗斋先生,三试三比,绪如先生第一次用形意拳的劈拳向王先生进击,方觉触及王先生之臂被弹出倒地;第二次用虎形的“虎扑”进攻,亦被弹出倒地;第三次用崩拳,仍被弹倒,洪先生浑厚朴实,为求学问,不计胜负,立即向芗斋先生救教,芗斋先生即兴与之促膝长谈,讲解拳学原理,使绪如先生大彻大悟,不久,洪绪如亲自率领自己的学生到芗斋先生寓所霜红斋拜师,从学于王先生,这学生中有一位就是后来被誉为“继往开来的‘意拳’大师”的京华著名武术家姚宗勋。
当时,姚宗勋刚刚二十岁,又习武有成,初生牛犊,对王先生心有不服,王芗斋亦早有所察,有一次,王先生主动对姚宗勋说:“咱爷俩活动活动,来段散打。”姚宗勋早就想比试,当下摆开架式,然而双方刚一接触,姚就被弹出倒地,姚宗勋愧愤之余,尽平生力气又一次进攻,这次摔得更重。此一番较量,使姚宗勋口服心服。从此,姚宗勋在王先生门下刻苦习拳,倍受青睐,功夫一日强于一天,成为后来“意拳”顶梁柱,奠定了姚宗勋一生拳学造诣的基础。
姚宗勋曾是辅仁大学的高才生,为弘扬民族精神,济善惩恶,毅然辍学从武,致毕生精力于拳学研究,身体力行,锲而不舍,在长期没有固定职业的情况下,节衣缩食、变卖家当,为武术事业倾其所有。1963年,王芗斋先生逝世之后,姚宗勋顺理成章地成为“意拳”的掌门人,他的名字被写上“意拳”拳谱,无论从技艺或品德而言,姚宗勋执掌“意拳”都是当之无愧的,这也是王芗斋先生的意愿,1969年,姚宗勋先生亦没有逃脱“浩劫”的厄运,全家被迫离京,下放到昌平县崔村公社牧畜耕种。在农村期间,虽然全家政治上受歧视、生活上贫寒,但姚先生并没有丢弃“意拳”,他不仅一如既往、持之以恒地研究完善“意拳”,也使两个儿子慢慢地对“意拳”发生了兴趣,继而对“意拳”如痴如醉,视如生命。每天,鸡鸣头遍时,姚先生和夫人就早早起床,唤醒承光承荣一同练功,酷暑严冬,坚持不懈,十余年如一日,姚先生的技艺逐步地传授给儿子们,姚先生是有远见的,1979年,姚先生举家返京,其“意拳”受到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,姚先生还义务教拳,每个星期天,在南礼士路的那座小公园里,都留下了姚先生忙碌的身影,晚年的姚先生惟恐集健身与技击为一体的“意拳”拳法失传。除授技艺于承光、承荣一对孪生儿子之外,还物色了一些立志学艺、品行端正、身体素质较好的青壮年义务授艺。姚先生不仅继承了王芗斋的“意拳”精髓,并大胆地吸收了现代体育训练中的成功经验,运用现代的最新科技成就对传统的拳术技击进行改造。
从1979年返京开始,姚先生就开始摸索把“意拳”的拳理应用于各项体育运动,以提高运动员的素质。姚先生曾就此和国家各运动队的有关教练作过探讨,并在一些田径和射击训练中进行了初步运用,实践证明,果有奇效。然而正当姚先生准备大展宏图、施展身手,让“意拳”为祖国发挥更大作用的同时,终因一生历尽坎坷、积劳成疾,于1985年与世长辞。此后,姚承光姚承荣兄弟挑起了拯救“意拳”这副重担。
“意拳”训练主要由站桩、试力(含试声)、走步、发力、推手、散手组成,以站桩为主要内容和核心。其实各门拳术都有站桩,但只有意拳将站桩提高到核心位置,并且意拳站桩不同于其他拳种的桩法。它不是一种简单的静力性训练,也不以提高肌肉的力量和耐力为主要力量,它亦不讲大、小周天,不意守丹田,不讲求调息,一切顺乎自然,只是在精神集中、周身放松、呼吸自然的原则下进行休息式的锻炼,其练功方法简便易行,既不伤脑筋又不费气力,不要象样的场地,不苛求时间长短和姿式的异同,所以深受广大病患者和练功者的欢迎,“意拳”中的技击没有套路,没有固定招式,只讲随机随势感应而发,这是“意拳”优于其它拳种的一个显著的特点,概括起来,从事“意拳”训练对人体的作用有两条:一是增强体质,促进身体的全面发展;二是培养勇敢顽强的意志品质,改善人的心理状态。
人的身体是一个整体,“意拳”通过站桩训练统一意念、统一动作、统一气力,身心同时一致,能使身体所有部分得到全面锻炼,只要凝神定意地一站,即可使身心得到锻炼、祛病强身,从无力中求有力,拙笨中求灵活,微动中求迅速、抽象中求具体,使内外合一,精神意志气血筋骨都得到良好的锻炼,“一动无不动”、“无点不得簧”都是在站桩中总结出来的颇带辩证法意味的经验和感受。“意拳”训练更重要的还是精神的锻炼,它自始至终贯穿着心理素质的内容,培养精神凝重、忘我无惧、斗志昂扬,特别是对于身处逆境,大敌当前的人,能使之保持清醒的头脑、必胜的信念和从容应付的能力。
二炮有两位离休老干部,“文革”中受冲击之后,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,同时还有胃溃疡、神经性腹泻等症,每天只能浅睡2~4小时,饭量每日不足4两,经常腹泻,服药也不起作用。自1985年开始,两位老同志练站桩,两人目的一致,不求技击,只求祛病强身,半年之后,他们就达到了目的,缠身几十年的顽症不翼而飞,每日睡眠增至5~7小时,入眠时间短,觉睡得沉饭,饭量也增至每日1市斤,并且咀嚼香甜,大便每日一次,没再腹泻过,两位老人练站桩尝到了甜头,越发而喜爱“意拳”了,从1987年开始,他俩在站桩的基础上,又学习试力、走步、发力、推手等技击项目,成效斐然。现在,一两个壮小伙子也不是他们的对手,站桩不仅使两位老干部得到了健身技击的益处,更重要的是使他俩消除了长期笼罩在心头的阴影和精神负担,能够从容而客观地看待过去,满怀信心地展望未来,人也变得年轻了。
北京市某出租汽车公司的一位司机小吴,在一段时间里染上了手淫的毛病,后来一直改不掉,最后导致了阳萎。小吴整日不思饮食,彻夜难眠、无精打采、未老先衰,精神上很苦恼,思想负担也很重,好几次差点出了车祸,在朋友的介绍下,他认识了承光承荣两位师傅,在承光和承荣的指导下练习站桩,每日两次,每次30~60分钟,只练了3个半月,就改掉了手淫的毛病,吃饭睡觉也都好了,体重上升了7公斤,1988年5月1日,他喜结良缘。现在,妻子的肚子已经挺了起来。
有许许多多身上有各种毛病的人通过“意拳”治好了病,还有许许多多身患绝症的人通过“意拳”减轻了病痛、延长了寿命;更有许许多多的健康人通过“意拳”锻炼使身体更加健康。
1989年3月15日,在北京市朝阳区小街胡同的一座简陋的平房里,我有幸目睹了姚宗勋生前的一部表演“意拳”的电影录象,这是亚洲武术协会副主席、香港意拳学会主席、著名的爱国人士雷英东的儿子霍震寰在姚宗勋先生教拳时拍摄的,当时姚先生已年逾70岁,然而,他那敏捷的动作和有力的技击,却使人忘了他的高龄,感到是一位青年在表演。
姚老的表演,使我想起了动物,想起了存在于动物身上的仍未泯灭的某种本能。
人是由动物进化过来的,在向文明的王国进化的过程中,人们摒弃了许多愚昧的习惯,也同时扔掉了一些可贵的本能,劳动使人的前肢发达了,却大大限制了人的奔跑速度,一系列现代化设施的诞生,使人们失去了许多自然本性,丧失了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,人的寿命在增加,但是本能在减少,人变得更娇气了,生物工程的系列实验,体育运动和卫生条件的改善似乎并不能阻止人的某些本能的退化。
我们早就有勇气承认猴子等动物是人的祖先,但是,也该更有勇气承认进化和退化是并行不悖的。
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比较有效的办法,来阻止人的某种退化,来找回人的某些本能?
我很自然地又联想到“意拳”。首先,我们可以按照姚宗勋先生生前的思路,让“意拳”的作用引入体育运动,提高运动员的成绩。
由于“意拳”的练功方法独特,强调意念的支配,全面调动神经和肌纤维为某一目的服务,在运动中充分发挥本身内在的能力和潜力,任何运动员,即使是最优秀的运动员,他(她)也不敢说自己获得冠军时或取得好成绩时正处于最佳的竞技状态,是体力能量所发挥的极限,其实,即使你在运动中已使出了浑身的解数,你也只是运用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能量,而另一部分仍未调动出来,“意拳”的意念作用是神奇的,它通够准确而有效地指挥和发挥体内的所有能量集中使用,所以,它能在瞬间释放出让人难以置信的“爆发力”,即使是身材矮小的人也能把身体高大而训练有素的人弹出几米远,就是这个道理,“意拳”意念的作用,对于田径、举重、游泳、射击等项目成绩的提高,都应该有很大的意义。
1988年春天,香港的霍震寰给姚承光姚承荣发来邀请书,正式邀请两兄弟去香港意拳研究会教授“意拳”,时间3个月,当承光承荣拿着邀请书到有关部门要求批准时,却受到了无理拒绝,原因是他俩一无学历,二无职称,三无资历,空口无凭,然而香港方面非常积极,对武术拳击颇有造诣的霍震寰曾多次来京向姚宗勋先生学过“意拳”,也与承光承荣兄弟推过手,他胸中十分清楚“意拳”的威力,也明白姚氏两兄弟的功夫如何,为了使“意拳”能在香港深入和普及,从而辐射到东南亚并波及到全世界,他又给姚承光和姚承荣寄来了聘书和信。
霍震寰的父亲霍英东是全国政协常委,香港商会总会长,著名的亿万富翁,他一个人曾为大陆捐款、投资10余亿港元,其中有2亿港元是捐赠给教育和体育事业的,霍英东先生的大陆代理人亲自出面和有关部门交涉,最后总算解决了问题。
姚承光和姚承荣在香港的教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,香港《商报》以显著版面作了连续报道,3个月到期之后,应意拳学会和全体学员的强烈要求又延长了3个月,同时,还接纳了来自东南亚和欧洲等地的武术爱好者为学员,为香港一年一度的武术比赛作出了精湛的表演,为“意拳”在世界的普及和推广打下了一定基础,产生了较大影响。
为了拯救“意拳”这一祖国瑰宝,海内外有许多同胞在为之努力奋斗,也有一些热情的外国朋友伸出热情的手……
但这依然是不够的,还需要什么呢?
科技日报 1989年9月4日